温六医抗疫一线医护志愿者回顾非常时期非常故事——在隔离病房的日子

©原创   2020-04-07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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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空空荡荡,一扇扇浅黄色的门扉紧闭,门上贴着黑色的封条,阳光从长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温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温州市中心医院南白象院区)61病区、62病区、66病区均已清空关闭,唯有63病区重新开启,收治了7位境外输入性新冠肺炎患者。

回首两个月前,温州全市设定点医院11家,开放床位1474张,两千六百多名医护人员肩负重任投身疫情一线。温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作为全市唯一一家传染病专科医院,收治了省内首例确诊患者,也是省内最先开放的定点医院。抗疫期间,该院得到全市各大医院的支援,截至3月5日实现住院病例清零,共141位病人均康复出院,两百余名一线医护人员零感染。因在疫情防控一线表现突出,温州市第六人民医院获省委、省政府通报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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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药要根据“三查八对”的原则,核对好病人与药的信息,准确无误地把药亲手发放到病人手上。温州市中心医院护士黄蒙蒙正在病房认真核对。姚杨挺 摄

未知的挑战

“按照惯例,每当传染性疾病初现,医院都会组织相关的知识培训、学习、考核。去年12月份的时候,从武汉陆续传来小道消息,有传染性很强的肺炎出现。略往后一段时日,官方消息是可排除禽流感、甲流,再后来证实是冠状病毒。同事们私下都在议论接下来会怎么办……”温州市中心医院呼吸科医师张抱一抗击过2003年的非典,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大抵可以概括为三个关键词:发热门诊、隔离病房、抽人。

1月17日,浙江首例新冠肺炎患者确诊。当日上午9点左右,90后年轻医生赵丰权在送女儿去早托的路上接到科室主任的来电,叫他马上赶去医院。赶到科室,气氛不同往常,他被告知有新冠肺炎患者将要转院进来,由他担任主管医师。温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感染科所在的63病区,宣布即刻起转换职能,准备接收新冠肺炎患者,准备时间只有5个小时。“病人来时是晚上6点多,一切准备已就绪,我看见病人从走廊那头自己走着过来,暗松一口气,心想患者当下的状况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初期,温六医抗疫一线医护人员以本院区人员为主。“我们接到命令立刻都上了,谁也没有第二句话。”赵丰权是第一个进入隔离病房的医生,踏上逆行之路,他甚至来不及跟女儿道声再见,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他才致电妻子,“遇到了武汉那个可能‘人传人’的病毒,我要住在单位了,近期就不回家了。”

接下来的近半个月里,温州确诊病例数涨势骇人,并在1月29日达到了日增58例的高峰值。张抱一预料中的“抽人”开始了,形式有志愿报名、抽签、指定。温州各医院首先采取自愿报名,按报名时间先后顺序、党员及高资历人员先上、优中选优的方式选调支援温六医的医护人员。“我们科室表现得很有男子气概,都是自愿报名的,而且都是男医生先上”,张抱一是科室里第一个报名的,他说自己名字里有个一,这时候不排第一不好看。经过待岗,他在1月26日,正月初一,接到次日上岗的通知。挂了电话,正在吃饭的一家人气氛凝结,母亲忧思甚重,早有思想准备的妻子只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年幼的女儿冷不丁问:“爸爸会死吗?”他抱了抱女儿,用爽朗的笑安慰:“爸爸有本领,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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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病区护士长小心谨慎地帮助即将是上“战场”的同事依次戴好口罩和护目镜,此时的无言胜过千言万语,每一个细致体贴的动作,都是对战友们安全归来的最真诚祝福。拍摄者 陈峰

志愿申请获准后,市中心医院干部科护士陈双骑了一个多小时的“小毛驴”去参加岗前培训,她被安排为第三批应急救援护士,本以为趁春节假期能先休息一阵,没想到正月初二(1月27日)就得到岗。“第一天上班就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家喘着气说话,走路还带跑。”陈双发觉形势比预料的还要严峻,“最初只开了63病区,4间负压病房、9间普通病房收了35位病人,满额了。马上又接连开放了3个病区,差不多每三四天就能收满一个病区。人手很快又不足了,附一医、附二医、中西医、人民医院、中医院等兄弟单位组织了两批共32名护士前来支援。”报名前,陈双因甲状腺癌做过全切手术,上岗前复查,发现促甲状腺激素已超过正常范围,来到一线后更是疲惫,但又无论如何说不出退缩的话来。“我跟我先生说,我上网买了蚂蚁保险,万一我回不去了,让他好好照顾孩子。把他气得不愿跟我说话了。”回想起来,陈双不禁失笑,可在当时,心确是被未知的恐慌攫住了。

忐忑中的坚守

“我们不直呼隔离病区为‘污染区’,我们叫‘里面’。”张抱一回忆第一次进“里面”,即便穿戴好了全套防护服,还是难免在推门进入那一刻感觉防御单薄。“太静了,一门之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病人全部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玩手机,闭眼休息,相互之间不交谈,回答医生问话也是细声细语。”张抱一有过一瞬的不解,随即便想到,“这里都是确诊病人,他们呼出的气体、说话溅出的飞沫、摸过的床栏都可能带有病毒,而他们自己很清楚这一点。”隔离病区和普通病区之间,有一个小房间,这十几个平方米的地带叫做缓冲区,张抱一从“里面”出来后在这里小心翼翼剥下防护衣帽,再往前几步到另一隔间脱下口罩、帽子、手套。“再粗枝大叶的人来到这里都分外谨慎细致,任何疏忽大意都可能导致团灭。”他还看到,医护人员之中出现了好几个“tony老师”--为了减少感染的可能,医护人员中许多男性之间互相理了光头或寸头,很多女性剪短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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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各县级医院确诊,患者被送至温六医基本都在夜晚。尤其在一月底至二月初,温六医夜班医生一晚上要接收十几个病人,有时这边病床刚铺下,那边就有病人在路上了,有时甚至还要连夜新开一个病区,医护人员忙至凌晨实属常见。白天在负压病房工作,三层防护服套在身上,原本三五分钟能轻松完成的事可能要耗费十分钟;钢条紧箍皮肤,防护服闷出汗,N95口罩被呼出的气体打湿后难以进气,这些都能用意志力克服,最恼人的是,呼出的气体还会模糊护目镜,让各项工作变得愈发困难……温六医感染科医生李君桦反而觉得大家比任何时候都要团结。“最初医院物资不算充足,防护用具只够医护人员最低标准使用两天,为了节省防疫物资,大家进隔离病房前尽量不喝水,还都自发地延长在里面的工作时间”,他每天都能见到同事的护目镜起着厚厚水雾,仍艰难地搬运着氧气筒、呼吸机,或是在给病人打针、抽血、发药、做雾化,他也常听到有同事对旁边的人说,我的护目镜有水流下来了,这条缝里又能看清了,你先出去休息吧。他自己也常一人接手原本需要多名医生完成的陪护送检任务,最长一次记录长达四个半小时,前后折返5次,送15位病人跨病区去做检查,脱下防护服时,已是“浑身湿透,眼睛酸痛,手指都泡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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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重症病人尤其需要高度重视,温六医63病区有6张危重病床,一度保持满员状态。张抱一和另外两名危重组同事抱团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每天对危重症病人进行密切观察、问诊、查体,调呼吸机,进行病毒采样。“为了给出最有效的诊疗方案,温州市呼吸与传染科专家、中医药专家组成场外专家组,与我们保持联络。我们通常会在每晚九点后接到专家来电,接收专家组日间工作会议上讨论制定的诊疗方案,再结合病人实时病情将之转化医嘱。”在张抱一看来,疫情中温州的治愈率高,跟医疗资源相对充足有关,也得益于这种“医生+专家、中医+西医”的妥善诊疗措施。仅一周多的时间,十多位危重症病人全都转危为安,张抱一随之撤入普通隔离病房。“大多数病人都很敏感,他们明白自己床边撤走了红红绿绿的监护仪,没有了滴滴答答的报警铃声,没有了呼吸机,意味着自己得救了。”病人的欣喜感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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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大多数病人,留给医护人员的印象就是“乖”。尤其一些从武汉回到温州的患者,甚至流露出庆幸,觉得能够在温州得到很好的救治已是幸运。但也有个别病人因自己身体状况差、病程久而心态消极。在李君桦看来,病人不论是过分“乖巧”,还是消极委顿,都是一种恐惧心理的投射。一位危重女病人,由于过度惊惧导致大小便失禁。于是李君桦和同事在日常诊疗过程中刻意延长查房时间,与她交谈、及时通报病情进展、鼓励她。后来,这位病人病情好转,从危重病房转进了普通病房后,还当起了“义务宣传员”,整个病房的病人在她的带动下都树立起了康复的信心。“其实我们做着‘心理医生’去宽慰病人的时候,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李君桦说。

“夜晚,我们回到宿舍,躺在上下铺的学生床上刷手机,有段时间网上的消息极不乐观,全国病例疯涨,湖北省外温州疫情最重,大家谈论的都是疫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要在隔离病房呆几周,会不会第二次、第三次轮到……”此时,张抱一特别想家。他听说女儿很乖,上网课还摆了桌子坐电视前,母亲每天和女儿一起做广播操,“只是妻子辛苦了,家里米和油都没了,她要一个人买来扛上楼。出门前准备不足。”

人与人的距离

小小病区里,医护人员们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众生百态令人唏嘘。一位疑似待排患者,紧攥着医护人员的衣服泣不成声,不断央求医护人员“救救我儿子”。原来,和丈夫离异后她独自抚养10岁的儿子,如今孩子独自在家,找不到人照顾。医护人员依言拨打她前夫电话,怎料竟遭无情拒绝,后来还是通过联系患者住所所在街道的工作人员,才落实了孩子的代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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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医院几乎招不到护工,护士变得“万能”。除了负责患者的诊疗,护士们还需照顾病人的生活,端茶送水等琐事不在话下,对年纪大的病人还需要悉心照料他们的洗漱、大小便等。一位六十多岁的病人,由于原发性尿毒症疾病,隔天需要做一次血液透析治疗,每次持续10个小时,整个过程都要待在床上。一次,市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护士黄友肖在为其做治疗的过程中,发现病人的手在床单下从事着艰难的动作,她直觉情况不对,掀开被子查看,原来病人把大便解在了床上,正用一只手勉力做着清理。她戴上第四层防护手套为病人清理了肛周,换上干净的床单,过程中,病人一直愧疚呢喃,“你是别人家的女儿,你爸妈或许都不用你这样。”后来,当黄友肖又一次推着一人多高的透析仪器进入隔离病房时,这位病人主动向她打了招呼,这让她有些纳闷:“我穿成这样还被机器挡住,你怎么知道是我?”病人回答说记得她的声音,谢谢她又来了。黄友肖被这句简单的话语打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是可以给病人带去希望的,觉得肯定可以跟患者一起携手战胜疾病。”那段时日,温六医的护士们大多都有类似经历,有人因为声音、有人因为眼睛被患者认出,她们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辛苦你们了”。“在平时,我们的工作可能没有得到患者太多认可,很多人认为护士不过就是打针的。但这次,我有被尊重、被重视、被肯定的感觉。”在疫情一线,黄友肖感觉特别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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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护士陈双从主任那儿得知有位病人化验结果两次转阴,很快可以出院。“当时我特别激动,好像自己就是那名患者,特意问了那名患者的床号姓名,就跑去他床头告知了这个消息,病人听完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能看到这样幸福的模样真好。后来我们只要听说有人化验转阴,都抢着去告诉病人好消息。”陈双觉得,在隔离病房里,医患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此时回想在隔离病房的日子,医生护士们都说幸福感是很满的——病人真挚的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社会人士的捐赠,还有“温粥人”“三姐妹”“去茶去”等等本地饮食类企业送来的爱心餐,甚至是一些琐碎小事都带来暖意,如宿舍阿姨每餐叮嘱大家多吃点才能有力气工作,如义工小哥叫大家只管救人把脏活累活全留给他……现在,曾奋战一线的医护人员都返回了平常的工作岗位,在共同期望疫情彻底结束之余,他们还想说——绝大多数患者都是无辜的,他们现在康复了,请用平常心对待他们。


来源:温州新闻客户端

温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程潇潇

通讯员 陈欢笑

编辑 诸葛佳倩

审核 黄泽

监制 周弧 杨昭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