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才女《卖米》看哭无数人 此小说原是温州作家挖掘

2018-06-03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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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北大才女一等奖作文《卖米》悄然刷爆朋友圈,还未读完,就几次泪目。那么,当年发表在《当代》的短篇小说《卖米》又是如何来到《当代》的呢?原来这篇作品的编辑,就是曾在《当代》工作、现任《西湖》主编的浙江作家吴玄编辑发表的。

作家们笑言,“吴玄苦大仇深的脸后有着细腻之心,一个好的小说家一定是个好编辑。”在吴玄的记忆里,短篇小说《卖米》原发于《当代》2004年第6期,当时值作者去世一周年,故发表时笔名“飞花”做了逝去的标记。刊发时的“编者手记”也出自他的笔下。

吴玄

浙江温州人吴玄,小说家,现为《西湖》杂志主编。在《收获》《人民文学》《当代》等文学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玄白》《西地》《发廊》《虚构的时代》《谁的身体》《像我一样没用》等,著有长篇小说《陌生人》。2003年前后在《当代》杂志做兼职编辑,为杂志带来许多优秀稿件,其中就包括《卖米》,2004年,吴玄编辑刊登在《当代》。

吴玄说,在此之前,大约是四月份吧,《卖米》曾获得过北京大学首届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但是,在颁奖现场,获奖者并没有出现,而是由她的同学们在寄托哀思,那气氛已经不是颁奖,而是在开追悼会了,一时间,沉默覆盖了北大的整个阳光大厅。至此,我才知道获奖者在一年前就已身患白血病离开了人间。从颁奖会到追悼会,那种感受是难以言传的,当时我就想看看《卖米》。不久,稿子到了我手上,我是带着一点悲伤看完《卖米》的,飞花一开始就说,这不是小说,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但面对现实的苦难,这个年纪轻轻的作者,态度是朴实的,从容的,甚至是面带微笑的,平淡中有一种只有经典的现实主义才有的力量。如果飞花活着,那将有多少期待啊。

吴玄透露,按照当时的惯例,《当代》杂志上发表小说一般是不会配发“编者手记”的,“之所以单独为这篇文章撰写了手记,主要是为了表达一种纪念之情”。接触到《卖米》一文及编发的过程已在手记中做了记述,吴玄说,他最初被其打动的原因是文字的朴实和真挚。

吴玄说《卖米》当时一经发表,也迅速在文坛引起轰动,包括《小说月刊》《读者》等在内的几乎所有主流文学杂志都转载了这篇小说,它也成为随后兴起的底层文学创作潮流中一篇闪亮的代表作。那时文学杂志的稿酬普遍偏低,《当代》给《卖米》开出的稿费只有几十元,之后转载的杂志给的稿费就更少了,吴玄说他记得最少的只有10元钱。吴玄把这些稿费都汇总起来,想方设法问到了张培祥的家庭住址和电话,他和张培祥的妈妈通了电话,然后把稿费全数汇给了她。当时和张妈妈通话的内容,吴玄表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张妈妈的态度很平和,对于女儿的作品受到人们的欢迎和喜爱,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和意外。

《卖米》之后,吴玄想要再多发几篇张培祥的作品,但很可惜没能找到,他在北大的联系人遍询了张培祥生前的同学好友,大家手中都没有她的手稿留存。

时隔14年,我们重温这质朴的文字,想象着年少的飞花和母亲一起担着大米,走在回家的山路上。14年后的今天,重读《卖米》——文章不长,却让人倍感心酸,总觉得有什么一直在心口堵塞着。

张培祥

作者飞花,原名张培祥,曾凭借此文获得北京大学首届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但可惜的是获奖者在颁奖一年前,就因身患白血病离开了人间。1979年,张培祥生于湖南醴陵一个山区农户。自小于贫寒中刻苦学习,1997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2001年攻读法学硕士,以《大话红楼》风靡当时全国高校BBS论坛。2003年非典期间查出身患白血病,三个月后,只有24岁的张培祥去世了。北京大学在八宝山为这位历经磨难的才女举行了隆重的遗体告别仪式,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撒贝宁介绍其生平时,“全场恸哭失声”。

世界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没有经历过怎么会懂?难以想象,有些人只是简单的生活,就已经花光了身上所有力气。但愿每个人都如诗人海子说的那样,“你来人间一趟,总要看看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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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米

飞花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琼宝,今天是这里的场,我们担点米到场上卖了,好弄点钱给你爹买药。”

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看窗外,日头还没出来呢。我实在太困,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母亲在厨房忙活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飘过来,慢慢驱散了我的睡意。我坐起来,穿好衣服,开始铺床。

“姐,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赶场好不好?你买冰棍给我吃!”

弟弟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跑到我房里来。

“毅宝,你不能去,你留在家里放水。”隔壁传来父亲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

弟弟有些不情愿地冲隔壁说:“爹,天气这么热,你自己昨天才中了暑,今天又叫我去,就不怕我也中暑!”

“人怕热,庄稼不怕?都不去放水,地都干了,禾都死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父亲一动气,咳嗽得越发厉害了。

弟弟冲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就到父亲房里去了。

只听见父亲开始叮嘱他怎么放水,去哪个塘里引水,先放哪丘田,哪几个地方要格外留神别人来截水,等等。

吃过饭,弟弟就扛着父亲常用的那把锄头出去了。我和母亲开始往谷箩里装米,装完后先称了一下,一担八十多斤,一担六十多斤。

我说:“妈,我挑重的那担吧。”

“你学生妹子,肩膀嫩,还是我来。”

母亲说着,一弯腰,把那担重的挑起来了。我挑起那担轻的,跟着母亲出了门。

“路上小心点!咱们家的米好,别便宜卖了!”父亲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嘱咐道。

“知道了。你快回床上躺着吧。”母亲艰难地把头从扁担旁边扭过来,吩咐道,“饭菜在锅里,中午你叫毅宝热一下吃!”

赶场的地方离我家大约有四里路,我和母亲挑着米,在窄窄的田间小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到。场上的人已经不少了,我们赶紧找了一块空地,把担子放下来,把扁担放在地上,两个人坐在扁担上,拿草帽扇着。

一大早就这么热,中午就更不得了,我不由得替弟弟担心起来。

他去放水,是要在外头晒上一整天的。

我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场上有许多人卖米,莫非他们都等着用钱?

我问母亲,母亲说:“有专门的米贩子会来收米的。他们开了车到乡下来赶场,收了米,拉到城里去卖,能挣好些哩。”

我说:“凭什么都给他们挣?我们也拉到城里去卖好了!”其实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气话。

果然,母亲说:“咱们这么一点米,又没车,真弄到城里去卖,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早先你爹身体好的时候,自己挑着一百来斤米进城去卖,隔几天去一趟,倒比较划算一点。”

我不由心里一紧,心疼起父亲来。从家里到城里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呢,他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走着去,该多么辛苦!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把人累成这样,多不值啊!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除了种地,也没别的收入,不卖米,拿什么钱供我和弟弟上学?

我想着这些,心里一阵阵难过起来。

看看旁边的母亲,头发有些斑白了,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眼睛有些红肿。

“妈,你喝点水。”我把水壶递过去,拿草帽替她扇着。

米贩子们终于开着车来了。他们四处看着卖米的人,走过去仔细看米的成色,还把手插进米里,抓上一把来细看。

“一块零五。”

米贩子开价了。

卖米的似乎嫌太低,想讨价还价。

“不还价,一口价,爱卖不卖!”

米贩子态度很强硬,毕竟,满场都是卖米的人,只有他们是买家,不趁机压价,更待何时?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这个价钱,就是开场的时候也难得卖出去,现在都散场了,谁买?做梦吧!”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动着嘴唇,但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我忍不住插嘴了:“不买就不买,谁稀罕?不买你就别站在这里挡道!”

“哟,大妹子,你别这么大火气。”那人冷笑着说,“留着点气力等会把米担回去吧!”

等那人走了,我忍不住埋怨母亲:“开场的时候人家出一块零八你不卖,这会好了,人家还不愿意买了!”

母亲似乎有些惭愧,但并不肯认错:“本来嘛,一分钱一分货,米是好米,哪能贱卖了?出门的时候你爹不还叮嘱叫卖个好价钱?”

“你还说爹呢!他病在家里,指着这米换钱买药治病!人要紧还是钱要紧?”

母亲似乎没有话说了,等了一会儿,低声说:“一会儿人家出一块零五也卖了吧。”

可是再没有人来买米了,米贩子把买来的米装上车,开走了。

散场了,我和母亲晒了一天,一颗米也没卖出去。

“妈,走吧,回去吧,别愣在那儿了。”

我收拾好毛巾、水壶、饭盒,催促道。

母亲迟疑着,终于起了身。

“妈,我来挑重的。”

“你学生妹子,肩膀嫩……”

不等母亲说完,我已经把那担重的挑起来了。

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挑起那担轻的跟在我后面,踏上了回家的路。

肩上的担子好沉,我只觉得压着一座山似的。

突然脚下一滑,我差点摔倒。

我赶紧把剩下的力气都用到腿上,好容易站稳了,但肩上的担子还是倾斜了一下,洒了好多米出来。

“啊,怎么搞的?”母亲也放下担子走过来,嘴里说,“我叫你不要挑这么重的,你偏不听,这不是洒了。多可惜!真是败家精!”

败家精是母亲的口头禅,我和弟弟干了什么坏事她总是这么数落我们。但今天我觉得格外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这等会儿,我回家去拿个簸箕来把地上的米扫进去。浪费了多可惜!拿回去可以喂鸡呢!”母亲也不问我扭伤没有,只顾心疼洒了的米。

我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虽然也心疼我,嘴里却非要骂我几句。

想到这些,我也不委屈了。

“妈,你回去还要来回走个六七里路呢,时候也不早了。”我说。

“那地上的米怎么办?”我灵机一动,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装在这里面好了。”

母亲笑了:“还是你脑子活,学生妹子,机灵。”

说着,我们便蹲下身子,用手把洒落在地上的米捧起来,放在草帽里,然后把草帽顶朝下放在谷箩里,便挑着米继续往家赶。

回到家里,弟弟已经回来了,母亲便忙着做晚饭,我跟父亲报告卖米的经过。

父亲听了,也没抱怨母亲,只说:“那些米贩子也太黑了,城里都卖一块五呢,把价压这么低!这么挣庄稼人的血汗钱,太没良心了!”

我说:“爹,也没给你买药,怎么办?”

父亲说:“我本来就说不必买药的嘛,过两天就好了,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晚上,父亲咳嗽得更厉害了。

母亲对我说:“琼宝,明天是转步的场,咱们辛苦一点,把米挑到那边场上去卖了,好给你爹买药。”

“转步?那多远,十几里路呢!”我想到那漫长的山路,不由有些发怵。

“明天你们少担点米去。每人担50斤就够了。”父亲说。

“那明天可不要再卖不掉担回来哦!”我说,“十几里山路走个来回,还挑着担子,可不是说着玩的!”

“不会了不会了。”母亲说,“明天一块零八也好,一块零五也好,总之都卖了!”

母亲的话里有许多辛酸和无奈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有点想哭。

我想,别让母亲看见了,要哭就躲到被子里哭去吧。

可我实在太累啦,头刚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又香又甜。


来源:浙江新闻

编辑 王恋莉